1933年四川地震“走蛟”传说：目击者称山洪中有蛟龙，真相如何？

1933年8月25日，农历七月初五，成都以西的山城茂县经连日干旱大地龟裂，眼见为数不多的庄稼在毒辣太阳暴晒下就要枯死，老百姓心急如焚。

四川自1912年“省门之乱”以来历经川滇之战、倒熊之战、统一之战、下川东之战、二刘争川，混战二十多年，已经打得民穷财尽，全川人民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本就贫困的茂县叠溪镇乡民还是勉强凑了一些大洋，在镇上的城隍庙里举行一场为城隍老爷“穿衣”的民俗仪式，打算请城隍老爷保佑风调雨顺，快些下雨。

其实大伙舍得出钱办仪式还有一层深意，就在前几天，这个千年古镇附近各种异象频发，搞得人心惶惶，镇上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不满四川军阀横行，所以要降灾惩罚。

叠溪镇面临岷江、背枕高山，地势危峻，前几日夜间，有镇民夜间醒来，见西边天际有红光闪烁，连闪三天，镇上老人见此情景称“这是天门开了”。

解放前叠溪古镇照片

至于“天门开”到底是何意思？是天上仙人下界，还是地上有人升仙，没人说得清楚。

叠溪镇外地势平坦，随处可见大小不等的深洞，洞深不见底，连日来有农夫出镇耕田，常听见洞中传出异响，声如牛吼，又有人说，这是“地牛”叫了。

古代有一种说法，说地震是因为地牛翻身，“地牛叫”是不是意味着要地震了？因事关重大，也没人敢乱说。

就在城隍老爷“穿衣”的仪式结束后不久，约下午3时50分时，叠溪镇地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天崩地裂，整座古镇塌落下陷，后面的巨大山体随即垮塌，所有人为痕迹荡然无存。

岷江水从大地的裂缝喷涌而出，短短几分钟内就形成了一个被后人称为“叠溪海子”的堰塞湖。

今天的叠溪海子

包括叠溪镇在内，附近的21个羌寨全部被垮塌的山体冲到堰塞湖里，万余人尽成鱼鳖，幸存者寥寥无几。

据后来到过地震遗址的救灾人员回忆，叠溪镇只剩下一座残破不堪，大部分倒塌了的城隍庙，城隍老爷塑像亦被乱石打得支离破碎。

有一位时年才十一岁的幸存者遭遇十分离奇，当地震发生时，他和5个小伙伴在城隍庙前面的树林里休息，只见天边一道红光闪过，随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人如同陷进了泥潭里，气为之窒。

他挣扎一会便失去了意识，等到苏醒时，见自己已经被甩到岷江对岸来了，身边还有一段叠溪古城的城墙。

1933年叠溪大地震的震级约为里氏7.5级，算得上百年一遇的罕见强震，距离叠溪震中大约65公里的茂县县城震感强烈，县衙的长屋整排倒塌，人员伤亡惨重。

民国时期的茂县县城

等到一个多小时后，地震的余波才渐渐平息，因为电话线路断绝，还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地震，只好派人分道抢修。

南线的工人来到十多公里外的汶川、威州，见电话已通，知道这里情况尚可，唯有北路毫无消息，于是方知是北面发生了地震。

又一星期后，才有叠溪震中逃出来的幸存者，翻山越岭来到茂县，告知叠溪强震的消息。

当时的茂县政府虽知叠溪是震中地区，但因县城和下面的村镇伤亡重大，自顾不暇，更无力派人去赈济灾民。

最可怕的是，茂县的人们虽知在县城以北的岷江上游已有堰塞湖，但一来无人前往勘察实际情况，二来就算勘察了也无计可施，只好暂时搁置。

解放后的张雪岩

大震使得岷江主流断流，银瓶崖埝坝以上的江水被迫回激北流，挟沙石倒涌，两小时后即淹至沙弯、猴儿寨。两天后淹到普安，四天后湖水倒注至泉水崖，淹没了观音庙，水位上升300余米。

松平沟、水磨沟、鱼儿寨沟等地山崩后共形成大小堰塞湖11个，绵延约有15公里长，2公里宽，并且规模巨大，平均水深有98米，蓄水量超过1.5亿吨。

由于地震之后水汽随着热量释放到空中，叠溪大震后一个多月，岷江连续降雨，堰塞湖的水位与日俱增。

可怜茂县的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坐在了悬崖边上，一场比地震更大的灾难进入倒计时。

到10月9日晚上7点多，叠溪的堰塞湖终于溃坝，顷刻之间积水如天河直泻汹涌而下，浑浊的浪头高达七八丈，直扑茂县县城而来。

汹涌的山洪

晚上9点不到，还在茂县县署值班的张雪岩突然听到城外涛声汹涌，正觉奇怪，不明前几日未下雨，水声为何如此之大，等他拿着手电上城巡视，不觉吓得心胆俱裂，手脚酸软。

原来群山之间洪水蜿蜒而来，壁立而下，浊浪排空，转眼就卷到眼前，直接将茂县城墙连地基冲垮，城楼冲毁半边。

张雪岩跌跌撞撞跑下城楼，幸亏之前已通知全县上山避灾，因此县城人员伤亡尚少，但来不及通知的城外居民连带牲畜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洪水席卷一空。

更惨的是，茂县下游的汶川、威州等地电话不通，县城居民对上游的塌天大祸一无所知，因此在凌晨3点卷到城下时，大部分人还在熟睡之中。

威州县城顿时被冲为白地，汶川县两岸住在低处的百姓亦无一幸免，大定关、石大关、穆肃堡等十多个村镇都被冲毁。

灾后红十字会在灌县城外拍的照片

于是岷江便卷着不计其数的人畜尸体、房屋、树木继续向西直奔都江堰，灌县城外的韩家坝、安澜桥及都江堰的金刚堤、平水槽、飞沙堰、人字堤、渠道工程、防洪堤坝等被扫荡无遗。

万幸的是，当年李冰所修的都江堰依然护佑着川西人民，洪水的势头被都江堰一杀，终于化为万千支流，陆续汇入了成都平原密如蛛网的无数沟渠中。

10月10日凌晨，灌县的居民被洪水惊醒时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宝瓶口以外的堤坝上各种尸体和杂物堆积如山，灌县县城大街小巷积水没膝盖，全是被冲下来的污泥和鱼尸，有的大鱼重达二十多斤。

由于彼时川西天气依然闷热，遗弃的尸体又太多，红十字会、慈善总会等收敛不及，没过多久就开始腐烂，臭气熏天。

这次惨痛的灾异给当时的四川民众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大灾之后不久，各种各样的传说流传开来。

“走蛟”想象图

有人说，堰塞湖崩塌时他在岷山上赶夜路，见到洪水中有一巨兽，似龙非龙，似蟒非蟒，身子有十余丈长，昂首咆哮，红色的眼睛有车轮胎那么大，携带着洪水往下游奔去。

怪兽卷着洪水走到都江堰西关处，惊醒了守关的士兵，众人一见这么大的怪蛇吓得魂飞魄散，军官急忙叫士兵放枪射击，“噼里啪啦”的枪声响成一片。

西关又叫镇夷关、宣威门，城楼上有一处亭台名为“斗犀台”，传说2000多年前李冰为修筑都江堰镇压岷江，曾在此斗杀化身为犀牛的江神。

又有人说，怪兽被枪声所惊，不敢由西关入宝瓶口，于是洪水折向西南面的飞沙堰冲进金马河，灌县县城由此得以保全，但崇宁、郫县、温江、双流、崇庆、新津等地却均受波及，各县均有死伤。

要是当时还有十米多高的浪头冲进灌县城，对于人口稠密超过茂县十倍的灌县肯定又是一场浩劫。

巨大生物的骨骸

还有人言之凿凿：这条怪蟒游了八十里后困死在温江西北的沼泽里，也有人推测说，怪兽可能之前就中枪受了伤，死后留下了几十米长的一根脊椎骨。

这些传说越传越玄乎，众人推测死在温江的怪兽可能是蛟龙，于是人称岷江当晚“走蛟”，至于到底有没有那根脊椎骨，骨头到底是不是真的，则压根没人关心考证了。

那么，事发时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巨大蛟龙（蛇类）”从岷山里顺着洪水游到都江堰，然后被子弹打伤死在温江呢？

据茂县的负责人张雪岩分析称，堰塞湖下来的洪水很大，将茂县通往河西的竹索桥冲断，崖壁冲垮，连带着山崖上的许多房屋都冲到江里。

有的房子整个被冲到河心后灯光（应该是油灯）还亮着，并烧到房子里的易燃物，乍一看黑黝黝的房子里面只剩下在几团红光闪烁，使两岸居民说“看见了龙眼睛”。

“走蛟”想象图

因为当时大部分老百姓文化水平低，迷信思想重，加上事发时正在夜晚，岸边的人看不清楚，所谓“走蛟”以讹传讹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叠溪地震所造成的只有几个堰塞湖，就算湖里有鱼也是岷江里游下来的，不可能长得太大，更何况那么大的爬行动物。

话又说回来，几十米长的蛇类动物早在几千万年前就灭绝了，假设温江真有那么长的骨骼，那也只能是化石。

只不过因为10月9日晚间堰塞湖崩塌山洪造成的损失实在太惨，在当年神道色彩浓重的四川民间，把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编排进来，则更好解释为什么洪水会这么大。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新中国成立后全面吸收了1933年叠溪大地震堰塞湖血的教训，并将之应用到地震后的防灾减灾中。